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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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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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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签到天数: 125 天

    发表于 2013-12-24 16:14: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三  楼

              实验室在这栋小楼的三楼,一间两张办公桌的办公室,一间无菌操作室,一间理化分析室。三个房间呈品字型,中间的过道很宽敞,萧红经常在过道上支一口大锅提取蒸馏水,比外面去买要便宜很多。从理化分析室的窗户看出去,是一个小小的中心花坛,深秋中午的阳光正好,照耀着那一坛子小雏菊金光灿灿。每做完一个化验,萧红总爱站在窗口看着花坛出会儿神。

           萧红职校毕业分配到这家小工厂刚刚三个月,一直一个人在实验室。据说来之前没多久,原来的实验室主任因待遇过低辞职去了深圳。‘深圳’这个名字对于从未出过省的萧红来说只是一个地名而已,没有任何感觉。但是再在新闻里偶尔看到高楼林立一片繁忙的深圳,就会想那么一小下,‘不知道那位从未谋面的前实验室主任在深圳呆的如何?’。萧红一直觉得自己是非常恋家的人,职校暑假期间跟隔壁城市的同学去她家玩,火车开动的那一刹那都几乎掉眼泪,深圳,那么遥远的地方,只怕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去的。

          萧红虽然只是一位小化验员,但在这占据整个三楼的实验室却是一人独大。直到工厂从外面返聘进来一位老研究员。

          第一次见到老研究员时,萧红正站在办公室的小阳台上一边看落叶一边捧着饭盒吃午饭。工厂比较偏远,职工们大都自带午饭,中午在门房间的炉子上热一下,然后挤在一堆儿说说东家话话西家,你吃我两口白菜我夹你一筷子茄子。萧红来的时间短,又不善于和人打交道,所以从来都是一个人捧着饭盒在实验室吃饭。大家虽然对这个小个子化验员的不合群有点看不惯,但毕竟是女孩子家,邀请过两次这小化验员总是笑笑再摇摇头也就作罢了。

          落叶纷飞中,萧红看到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先生骑着一部20小自行车慢悠悠的从厂子外面进来,在门房间停了一下,下车,跟门卫张师傅说话。老先生瘦高,两条长腿白鹤一样的细长,自行车显的太小,扶着车把必须要略微佝偻着背,也可能,这个年纪是要有些佝偻了。然后张师傅带着老先生停好车子,向小楼走过来,萧红注意到,老先生的背确实略微有些佝偻。一阵风起,小楼外的梧桐树叶子片片飞舞,一时间,萧红想到一句话‘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想完自己也笑了,这哪儿跟哪儿啊?

          来的老先生正是厂子返聘进来的研究员,姓何,五十年代的名牌大学生,北京呆过二十几年,然后回来小城市的研究所工作到退休 。一口北京腔的普通话,很温和的一位老先生。自我介绍后,何老师笑着对萧红说:“咱俩的姓连在一起就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啊!”萧红难得的一阵大笑。

    何老师的加入给这三楼的实验室带来了不少新的检测手段,也为萧红,带来了很多的乐趣。

    空闲时,萧红喜欢看书,何老师喜欢跟萧红讲故事。当然,不是‘从前有座山的那种’,而是自己年轻时看过的电影,喜欢的小说。两人还激烈的讨论苏东坡,李白,也讨论那位同样叫萧红的经历坎坷的女作家。。第一次,萧红和家人以外的人说过这么多的话。情绪激昂时,小脸儿会涨的通红,然后何老师就看着萧红哈哈大笑。

    从何老师来到这家小工厂,大家都发现,化验员萧红慢慢的从原来的拘谨变得开朗很多,早晚上下班会热情的跟大家打招呼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低着头一个人走过,中午热饭时也经常会和同事们讲讲笑话拉拉家常。其实这个小姑娘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一对儿小虎牙还是非常可爱非常有感染力的。

    夏天到了,小城又开始限电,工厂的小型发电机已经很多年,时不时的总闹罢工,几乎如同虚设。化验室的化验工作便跟着断断续续的。这天临到下班通知要来两个小时的电,而一个定性分析的数据明天一定要出,于是加班。谁想才一个小时多点,再次停电。幸亏所有用到电的步骤都已经结束,剩下来的也只是等着滴管一点一滴的分离出所需要的物质。

    窗外的暮色一点点深沉,萧红点燃两支蜡烛。夏夜的凉风丝丝吹进来,墙壁上的烛影跟着微微摇曳。萧红和何老师的身影也投射到墙壁上,一个瘦瘦长长,一个那么小悠悠。萧红静静的看着墙壁上的投影,喃喃自语:“任它竹影横窗,疏疏密密,总守着‘个人’两字”。何老师看看窗外:“是啊,如果窗外是一丛竹子不是梧桐树,倒真和了这个意境。。。小萧,还有半个小时实验结束,我讲个电影给你听吧?”萧红热切的看着何老师,大力的点点头。
    :“这个电影是我在北京的时候看的,那时候我还没有结婚,晚上经常一个人去看电影打发时间。不过今天要讲的这个,名字已经忘记了。也是说一个年轻男人。这个男人得了失忆症,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是哪里人,自己的亲人是谁。。。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找了一份工作,又遇到了一个女人,结婚,生孩子,继续过着日子,慢慢的,忘记了自己曾经失忆过。有一天,他出差到一个城市,这个‘陌生’的城市给了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似曾相识却明明记得没有来过。。。”

           那年夏天结束时,何老师因为上下班路途太远交通不便辞去了工厂的工作。两个月后,萧红也通过家人的安排去了自己本来想着绝不会去的大城市深圳。虽然分隔两地,但这段忘年之交却始终持续着。与何老师的书信往来成了萧红在快节奏的大城市生活中拥有的一块柔软而宁静的角落。

          很多年后,身在深圳拼搏的萧红一直会想起那个停电的黄昏:半轮明月挂在梧桐树梢,默默的应和着三楼实验室的烛光,初夏的夜风轻柔的吹动树叶,偶尔一声夏虫的呢喃几点池塘的蛙鸣。实验室内,何老师的白发,淡淡的试剂味道,一点一滴落下的透明液体在试管里激起的小小水花,何老师低沉的声音的讲着那个关于失忆人的故事,19岁的萧红托着下巴极其专注的听着。

    整个小工厂都静谧在黑暗中,只有门房间的烛光和三楼的烛光摇曳生辉。

    月亮升高,月色,愈加纯净。

    再没有这般宁静的心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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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2015-9-23 12:38
  • 签到天数: 125 天

    [LV.7]常住居民III

    发表于 2013-12-25 16:16:10 | 显示全部楼层
    帮忙排了下版,期待四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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